跳到主要內容

臺北帝國大學與草山

 
作者:黃奕瑄

1922年公布臺灣教育令中提及大學教育,可視為臺北帝國大學創建緣由。[1]1928年5月臺北帝國大學在臺北市富田町(現今臺大校本部)成立,由幣原坦擔任校長、大島金太郎為理農學部長、藤田豐八為文政學部長,[2]是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的9所帝國大學之一,也是殖民地時期台灣唯一的大學。臺北帝大被稱為國策大學,下設理農學部與文政學部;理農學部以熱帶、亞熱帶科學為主,尤其農業是臺灣總督府的施政發展重點,農學研究也因得到總督府較多支持;文政學部則包含土俗學與人種學、南洋史學等講座。

以上皆顯示臺北帝大設立之初,官方即著眼於臺灣特殊的地理位置,為臺北帝大設定配合國家政策、以發展日本南進所需要的學問為中心的使命。[3]

此後,臺北帝國大學授課科目與講座不斷增加,也曾多次增設學部、研究所。1936年,整併總督府醫學專門學校、臺北醫院,成立臺北帝大醫學部。爾後陸續成立大學預科,以及將理農學部一分為二,並設立工學部,又於戰時設立熱帶醫學、南方人文、南方資源科學研究所。[4] 

臺北帝國大學成立第一年,有56位教師,預算編列1,022,818圓(約佔當年度教育相關預算之6%),學生55人,其中6位臺灣人。[5]至1942年為止,歷年畢業生共741位,包含587位日本人,臺灣人僅154位,且其中74位畢業於醫學部。(詳見文末臺北帝國大學畢業學生人數統計表)

由此可見,臺灣總督府投注雖投注大量資源,但臺北帝大以日本學生為主,實際上是為了殖民者日本人而設置的學校,因此在設立之前,即有部分臺灣知識分子表達反對。當時臺灣人的報紙《臺灣民報》,就曾刊登蔣渭水反對建設臺灣大學的社論,認為臺灣教育應先廣設初級學校使教育普及,並增設師範學校以培育初等教育師資,而非本末倒置設立大學。[6]1945年,戰爭結束後,中華民國政府指派曾經留學日本的羅宗洛來臺負責臺北帝國大學接收工作,隔年改名為國立臺灣大學,由教育部直接管轄。

臺北帝國大學與草山有許多關聯。

1920年登山健行逐漸蔚為風氣,1926年登山同好團體臺灣山岳會成立,其成員經常在草山附近的大屯山、七星山、紗帽山等地舉辦活動。臺北帝國大學成立後,該校許多教授,如植物學教授山本由松、森林學教授青木繁、地質學教授早坂一郎、校長幣原坦等人皆加入臺灣山岳會,在草山進行學術研究,或一起登山、聚會,或受邀演講、座談,或是成為幹部。[7]

1932年起幣原坦成為會長(卸任時間無法確認,但至少擔任至1934年),在其擔任會長期間,該會幹部曾多次在幣原坦的官舍舉行會議。[8]1933年,臺灣山岳會在七星山、大屯山之間興建一間小屋供登山者休憩之用,落成時,身為會長的幣原坦出席落成典禮,並以古詩「振衣千仞岡,濯足萬里流」將山屋命名為振衣亭。[9]1933年,臺北帝國大學內部亦成立山岳俱樂部,曾舉辦登山活動,他們在草山公共浴場前集合,前往草山一帶、七星山、竹子湖等地賞花。[10] 

臺北帝大的教授似乎很喜歡草山,以幣原坦為首,許多教授紛紛到草山後山一帶建造別墅,當時的記者因而曾以「博士村」描述此區。[11]1928年8月,幣原坦於紗帽山415-3、415-4番地興建一棟別墅(現址為湖山路一段27號),稱為春邱書室,落成時舉行盛大的午餐會,邀請許多名人參與。[12]1937年幣原辭去帝大校長職位,返回日本時,將此別墅捐給學校,改為臺北帝大俱樂部。[13]

1938年《臺北帝國大學一覽》中,記錄學校的土地財產,有一筆位於臺北州七星郡北投庄紗帽山的土地,面積為538坪,即是原幣原坦的別墅所在地。[14]戰後臺大首任代理校長羅宗洛,曾在接收日記中提及與陸志鴻、杜聰明等參與接收工作,前往草山的「大學別莊」;[15]1946年1月《臺北帝國大學接收報告書》校舍及校產列表,其中一筆官舍資料位於臺北州七星郡北投街,此即幣原坦捐給學校的別墅。[16]1947年《國立臺灣大學概況》當中,也都還記載此筆土地。[17]由以上線索可知,此棟建物很可能在戰後繼續由臺大使用,1951年8月正式交由臺大管理,[18]後續曾作為招待所、客座教授宿舍,提供校內教職員假期休憩使用,[19]目前已暫停開放。[20] 

其他在草山擁有別墅的教授,包含臺北帝國大學草創階段便參與規劃的首任理農學部長大島金太郎、氣象學教授白鳥勝義、農學教授野田幸猪。大島別墅為木造建築,位於紗帽山415番地(今湖山路一段29號),1928年購置;大島於1934年去世後,由其子大島良雄繼承,由白鳥勝義代為管理。白鳥勝義則在稍晚的1935年購入紗帽山414-3番地(今湖山路一段33號)。野田幸猪同樣於1935年購入紗帽山414-1番地(今湖山路一段37號),並建築一棟木造房舍,但1939年即轉移給在臺北開業的婦產科醫生福田義雄。這些土地、建物戰後皆由中華民國政府接收,交台灣省公產管理處管理。[21] 

臺大在草山還擁有另有一棟建物,位於今湖山路一段43號,日治時期的地號為紗帽山401番地。此棟房舍1928年由從事洋傘販賣、棉布批發的商人小林惣次郎所有,其上建有石造房舍,一度由北投星乃湯溫泉的主人佐野庄太郎管理。戰後,1946年由臺灣省公產管理處接收,再於1956年將所有權移轉至臺灣大學。此棟建物與春邱書室同樣曾經作為招待所使用。[22] 





[1]吳密察等編,《國立臺灣大學校史稿(1928-2012)》(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13),頁8-9。
[2]「幣原坦任台北帝國大學總長、俸給、台北帝國大學分」(1928年3月1日),〈昭和三年一月至三月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高等官進退原議〉,《臺灣總督府檔案.進退原議公文類纂》,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號:00010050082X001。
[3]葉碧苓,〈臺北帝國大學與日本南進政策之研究〉(臺北: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7),頁34-36。
[4]吳密察等編,《國立臺灣大學校史稿(1928-2012)》(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13),頁11。
[5]臺灣總督府文教局,《臺灣總督府學事第二十七年報》(臺北:盛進商行印刷部,1931),頁57-58、402。
[6]吳密察,〈從日本殖民地教育學制看臺北帝國大學的設立〉,收入吳密察,《臺灣近代史研究》(臺北縣:稻鄉出版社,1991),頁170-172
[7]谷河梅人,《臺灣山岳會十五年史》(臺北:社團法人臺灣山岳會,1944),頁6-53。
[8]谷河梅人,《臺灣山岳會十五年史》(臺北:社團法人臺灣山岳會,1944)頁44-74。
[9]〈百餘名も列席しきのふ山小屋開き 幣原山岳會長によつて『振衣亭』と名づく〉,《臺灣日日新報》1933年6月20日,坂次n02。
[10]〈草山一帶は躑躅の花盛 行樂の人人できのふ大賑ひ〉,《臺灣日日新報》1933年3月28日,版次n02。
[11]〈櫻や桃や 咲き初む 草山の羽衣園〉,《臺灣日日新報》1934年3月1日,版次7。
[12]士林地政事務所藏土地台帳:頂北投段紗帽山小段0415-0003地號、頂北投段紗帽山小段0145-0004地號;〈幣原總長の別莊落成〉,《臺灣日日新報》1928年8月25日,版次2;〈幣原帝大總長 自宅で療養〉,《臺灣日日新報》1932年9月21日,版次2。
[13]松本巍著、蒯通林譯,《臺北帝國大學沿革史》(臺北:蒯通林,1960),頁30。
[14]臺北帝國大學,《昭和十三年 臺北帝國大學一覽》(臺北:臺北帝國大學,1938),頁287。
[15]李東華、楊宗霖,《羅宗洛校長與臺大相關史料集》(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7),頁283。
[16]李東華、楊宗霖,《羅宗洛校長與臺大相關史料集》(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7),頁162。
[17]國立臺灣大學編,《國立臺灣大學概況 民國三十六學年度》(臺北:國立臺灣大學,1947),頁112。
[18]士林地政事務所藏土地台帳:頂北投段紗帽山小段0415-0003地號、頂北投段紗帽山小段0145-0004地號。
[19]國立臺灣大學出版組,《臺灣大學概況 民國五十七學年度》(臺北:國立臺灣大學,1968),頁16。
[20]國立臺灣大學書函:校總字第1020017013號,2013年3月12日。
[21]士林地政事務所藏土地台帳:頂北投段紗帽山小段0414-0003地號、頂北投段紗帽山小段0414-0004地號、頂北投段紗帽山小段0414-0001地號。
[22]國立臺灣大學出版組,《臺灣大學概況 民國五十七學年度》(臺北:國立臺灣大學,1968),頁16。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聖地巡禮—臺北新四國八十八箇所靈場

簡介 起始年代: 1925 年 發起人:鎌野芳松、平尾伊三郎、大神久吉、二宮寶太郎、尾崎彌三郎 分布範圍:臺北市內、圓山、芝山巖、草山、竹子湖、北投   四國八十八靈場是 指 在四國(香川、高知、德島、愛媛縣)境內 與 傳說中日本佛教高僧弘法大師 有淵源 的八十八所寺院, 自江戶時代以來,開始流行巡迴參拜這些寺院 來進行洗滌心靈的修行, 稱為「四國遍路」, 有些信眾將遍路視為得到等同於弘法大師功德的途徑。 日本統治臺灣以後, 臺北市內的日本人引進了此種觀念, 在臺北市內、圓山、芝山巖、草山、北投等地 創立了臺北新四國八十八靈場, 1925 年在臺北新高野山弘法寺(今臺北天后宮)為八十八尊佛像開光。 [1] 由於並不是特定佛寺發起,因此供奉石佛的地點並沒有限定於特定宗派,甚至也會設置於火葬場、神社之內,也有些石佛位於溫泉地的道路周遭。 [2]

日治時期日式房舍的內部

作者:趙育慧 大島金太郎官舍正面 出處:臺灣建築會,《臺灣建築會誌》2:3(1930年6月),頁25。 說明:日治時期地址為臺北市佐久間町三丁目十番地,現在地址是臺北市中正區福州街26號。 日治時期日本人在臺灣的「家」裡面會是什麼樣子呢?讓我們從大島金太郎的官舍來快速認識日式住宅吧! [1] 大島金太郎官舍平面圖 出處:臺灣建築會,《臺灣建築會誌》2:3(1930年6月),無頁碼。 若以訪客身分進出的話會從上圖左下的「 ポーチ 」(車寄、玄關外有屋簷的階梯處)進入,接著經過「 玄關 」和「 廣間 」(大廳)到達「 應接室 」或「 書齋 」;而自家人員則會從左上方的「 內玄關 」出入,緊鄰著「 女中室 」(傭人房)外,一旁是「 臺所 」(廚房)和「 浴室 」;不管是哪個出入口都可以很快到達「 食堂 」;主要的起居空間為「 座敷 」、「 次間 」、「 居間 」。 大島金太郎官舍玄關 出處:臺灣建築會,《臺灣建築會誌》2:3(1930年6月),無頁碼。 各隔間簡介 [2] 各隔間依機能不同可分為 起居空間 、 服務空間 、 通行空間 : 一、 起居空間 :為待客、休息等日常活動之主要場所。 1. 應接間 :接待客人的地方,通常為西洋風擺設。 大島金太郎官舍應接室 出處:臺灣建築會,《臺灣建築會誌》2:3(1930年6月),無頁碼。 2. 座敷 :鋪塌塌米的房間(和室),住宅中最重要的空間,同時兼有寢室、待客、活動功能的空間。 內有「 床之間 」(約一張榻榻米大小),放置掛軸、香爐、花瓶等裝飾性物品,會隨著季節變換配合相對應的擺設。床之間旁另設「 床脇 」,構成要素為展示用的「 違棚 」(指高度不一的置物架)與儲物用的「 天袋 」(上方櫃)、「 地袋 」(下方櫃),小坪數住宅可能僅留有「床之間」,床脇由「 押入 」(壁櫥,收納寢具及衣物的地方)取代。中間的「 床柱 」無實際支撐結構作用,僅用來裝飾與展示品味。 床之間示意圖 原圖出處:主婦之友社編輯部,《模範住宅二十九種便利な家の新築集》,頁44。 3. 女中室 :傭人房。 4. 書齋 :書房。 5. 食堂 / 茶之間 :餐廳,茶之間偏向日式,食堂偏向西式。 栗山俊一官舍食堂 出處:臺灣建築會,《臺灣建築會...

造橋鋪路都需要它─明石砂利株式會社

作者:徐薇筑 簡介 明石砂利株式會社是由王錦東於1938年2月17日成立的公司,本社的位置在成立時是位於臺北市下奎府町二ノ二六(約位於今臺北市大同區南京西路228號),隔一年的1939年遷至臺北市永樂町四ノ六五(約位於今臺北市大同區迪化街一段132號),主要的負責業務是採取砂利、玉石的代理與買賣、不動產買賣、土地開墾與整地事業等。 臺北砂利產業簡史 300釐米內的石材,由小到大分別為砂、砂利、栗石、玉石,通常用於鋪設鐵道及路面使用。 [1] 在日治時期史料中,與砂礫經常混用。 1909年,臺北廳就已開始在主要路面上鋪設砂利,以防止路面泥濘造成路人不便。當時砂利主要在古亭庄一帶採集,經由水路運送至需要鋪設的地方。 [2] 1917年,在臺灣日日新報的物價欄上可以看見不同尺寸的砂利價格(圖一)。 圖一 1917年5月17日砂利及玉石價格 圖片來源:〈砂利玉石價格〉,《臺日》,1917年5月17日,版03。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古亭庄以外,在草山也有採集砂利相關的記錄。1924年4月,臺灣日日新報便記載了一則有關採取砂利的苦力,在工作時被崩塌的砂石掩埋而死的新聞。 [3] 從這則新聞中可推測,在草山應是有相關產業發展且有利可圖,採集的砂利可能用於鋪路或是建築等方面(圖二)。 圖二 採集砂利事故 圖片來源:〈砂利に埋り卽死〉,《臺日》,1924年4月19日,版02。 日治前期,臺北的砂利的採取業務通常由土木建築組合負責。1917年3月,在當時臺北廳長的斡旋下,將此業務轉移給臺北防疫組合,採集砂利的獲利則成為臺北防疫組合的財源之一。 [4] 1919年,古亭區的庄長葉建寅成立臺北砂利株式會社,試圖統合臺北的砂利採集業者,意即藉由將採集砂利的業者們納入類似現今公會的系統中,可對市面上砂利的價格進行管理與控制。 但是這個會社僅維持了半年,便將職務轉移給別人,不久後便解散。 [5] 而臺北防疫組合也在1921年解散, [6] 因此臺北的砂利產業似乎一直都是每間公司各自經營的狀態。 1939年,在臺北市的土木調查要覽中,提到臺北的砂利產業是由政府所統合經營,負責的機關名為砂利事業所,位於臺北市役所內,其下分為販賣部與作業部,成立的時間是1938年,採取砂利的位置則在文山郡的新店庄大坪林、士林庄社子地等,淡水河、新店溪以及部分基隆河流域。 [7] ...